这两句写的是中秋夜空的静与月的移动:晚云散尽,天地间漫出一片清冷的光;银河悄然无声,一轮玉盘似的月亮缓缓移过中天。全词四句,出自苏轼的《阳关曲·中秋月》。它的好处是把景写足,把话说一半。
全词和逐句译文
全词是:暮云收尽溢清寒,银汉无声转玉盘。此生此夜不长好,明月明年何处看。二十八字,比一般的词短得多,形制上就是一首七言绝句,这也是苏轼「以诗为词」的典型样本。
逐句译:傍晚的云气收得干干净净,清冷的光漫溢出来;银河没有一点声音,白玉盘一样的月亮缓缓移动。这一生里,这样的夜晚不会长久美好;明年的中秋,又在哪里看月亮呢。
前两句全是景,后两句全是情,转折落在「此生此夜」四个字上。景写得越静,后面那点怅然就越明显。全词没有一个「愁」字,读起来却凉。
「银汉」为什么也叫「汉」?
银汉就是银河。「汉」本指汉水,古人抬头看银河横贯天际,走向与汉水相似,就用「汉」来指它,于是有了云汉、天汉、河汉、银汉这一串称呼。命名的思路是比喻,不是音译。
这个用法很早。《诗经·小雅·大东》有「维天有汉,监亦有光」,是「汉」指银河最早的用例之一。所以「汉」在这里跟汉朝无关,取的是「一条横着的河」这个形象。后来「汉族」「汉人」的「汉」源自汉水与汉朝,与此同字不同源。
「银」加在前面,说的是颜色。银河的光是银白的、冷的,与下文的「清寒」正好接上。两个字一落,天空的质感和温度都出来了,不用再多写一个形容月色的词。
「玉盘」和「转」,各写了什么?
玉盘是月的喻体,不是苏轼首创。李白《古朗月行》写「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」,把儿童眼里的月亮定格成一个圆白的器物。苏轼沿用这个喻体,但加了一个「转」字,静物就动起来了。
「转」写的是月的位置移动。月亮不会真的转圈,是人看见它从中天偏西,才知道夜已经深了。所以这个字表面写月,实际写时间——把看不见的时间,变成了看得见的一段位移。
「无声」二字也值得停一下。银河本来就没有声音,特意说它无声,是把视觉的静翻译成听觉的静。夜越静,越显得两个人相对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这一层意思,词里没有明写,全靠这三个字托出来。
这首词写在徐州,末两句为什么那么凉?
熙宁十年,苏轼由密州改知徐州,苏辙一路同行。兄弟俩自熙宁四年分别,已经数年未见,这次在徐州同住了一百多天。中秋夜同赏月,苏轼写下这首词,苏辙有《水调歌头·徐州中秋》相和。
相聚之后紧接着就是分别。苏辙很快要赴南都签判,兄弟再次各奔东西。所以「此生此夜不长好」不是泛泛的伤春悲秋,是有具体日期的惜别:这一夜好,但这一夜就要过去了。
「明月明年何处看」以问作结,没有答案。苏轼一生辗转,此后与苏辙聚少离多,这句问话后来几乎成了他全部宦游生涯的注脚。写词时他刚过四十,还不知道后面还有更远的贬所。
几个关键词,一句话说清
这四句里没有生僻字,但每个字都承担了不止一层意思。逐字拆开看,比通读赏析更有收获。
| 词句 | 字面义 | 手法 |
|---|---|---|
| 暮云收尽溢清寒 | 晚云散尽,清冷的光漫出来 | 「溢」化虚为实,光有了体积 |
| 银汉无声转玉盘 | 银河无声,月如白玉盘缓缓移动 | 比喻加通感,静中有动 |
| 此生此夜不长好 | 这样的夜晚一生难得几回 | 直抒,由景入情 |
| 明月明年何处看 | 明年中秋不知在何处赏月 | 以问作结,留白 |
最见功力的是「溢」字。月光本来无质无形,用「溢」来写,就把它当成了一种会流出来的液体,装不住,从云的缝隙里漫到天地之间。一个字,把视觉、触觉、温度全带出来了。
《阳关曲》是词牌还是琴曲?
是词牌名,一名《小秦王》。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被谱入乐府传唱,因末句「西出阳关无故人」反复三次,又称《阳关三叠》。苏轼用这个调子写了三首,都是七言绝句的形式。
这种写法叫「以诗为词」,是苏轼惯用的手法:把诗的句法、题材带进词里,冲淡词的绮丽气。这三首《阳关曲》都是赠别之作,调子短,容不下铺陈,只能一句一意,反而更见笔力。
三首之中,另一首起句是「济南春好雪初晴」,也是同样的短调,也写在送别场合。可见这个词牌本身带离别色彩,选它来写中秋,已经先埋了一层别意。
常见问题
「银汉无声转玉盘」的「转」读第几声?
读去声,同「转动」的转。这里指月亮的位置移动,不是旋转。读成上声会把词意带偏,也破坏了这一句的平仄。
这首词和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是一回事吗?
不是。那首写于密州,是中秋怀人之作,长调,气象开阔;这一首写于徐州,是兄弟相聚时的短制,克制得多。两首词牌不同,心境也不同。
「此生此夜不长好」是在感叹什么?
表面叹良夜难留,实际叹聚散无常。写这首词时兄弟即将分别,所以「不长好」三个字既是说夜,也是说人。读懂了这一层,末句的问才不显得突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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