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的冬天描写了哪些景物

《济南的冬天》写了两类景物：山和水。山分三种——阳光下的山、雪后的山、城外远山；水写了河水、水藻和垂柳。全文由一个词统住：「温晴」。老舍不写严寒，专写冬天里的暖意，这是这篇散文和一般写冬文字最大的不同。

先写山，再写水，中间隔着一场小雪

开头先做比较：北平的冬天风大，伦敦的冬天看不见日光，热带的日光太毒。三处一否，才落到济南——「济南的冬天是没有风声的」「是响晴的」。这是先立标准，再给答案，读者的期待被调好了。

因为地形真的像个摇篮。济南城南面是千佛山一带的丘陵，东、西也有山，北边临黄河，地势低，形成一个三面高、北面开口的盆地。老舍写「小山整把济南围了个圈儿，只有北边缺着点口儿」，是照着地形写的。

「好像是把济南放在一个小摇篮里」，这个比喻一下子把城的尺度缩小了。城变成了婴儿，山变成了摇篮的边，冬天变成了轻轻晃着的手。原本是地理，读起来是抚慰。

接着是拟人：「一个老城，有山有水，全在天底下晒着阳光，暖和安适地睡着，只等春风来把它们唤醒。」睡和醒都是人的动作，城和山水被写成一群正在午睡的东西。这一段的温度，是从这个「睡」字里出来的。

因为它按视线的高低走。先看山尖：「山尖全白了，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。」再看山坡：「有的地方雪厚点，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。」最后看山腰：「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腰上，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，微微露出点粉色。」

三层不是并列，是有时间的。山尖的白是雪刚停，山坡的花衣是雪半化，山腰的粉色是日落斜照。同一座山，在半天之内换了三次脸色，所以要用三个位置去接住它。

「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」是这段最妙的一笔。雪厚的地方白，草露的地方暗黄，交错起来像水波纹。明明是残雪，写成了一件衣裳。后面又说这件花衣「好像被风儿吹动」，静态的雪就有了动势。

因为只剩轮廓。「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，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」，两个「卧」字，把村庄和雪都按低了。卧是安静的、贴着地面的，和前面山尖的「顶」、山坡的「穿」正好相反，视线到这里就缓下来了。

水墨画的特点是不画满，靠留白和淡墨。远山、小村、薄雪，全是没有细节的几笔，颜色也只有灰白，正好对上水墨的调子。说「也许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」，是故意把话说得不确定，让读者自己去补那点意境。

这一段的用处是收。前面两段越写越近、越写越细，到这里忽然拉远、变淡，像一首曲子最后一个轻音。写完远山，山的部分就结束了，接下来才能转到水。

因为水本身没有颜色，也没有动作。要写它暖，得找证据。第一个证据是「不但不结冰，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」；第二个证据是水藻，「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」；第三个证据是垂柳，「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」。

「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」，把水藻写成一个舍得的人。绿是攒了一年的，冬天全拿出来用，这是拟人，也是解释：为什么冬天水还这么绿。

「就凭这些绿的精神，水也不忍得冻上」，这句最见功力。因果被倒过来了：不是水不冻所以藻绿，是藻绿得让水不忍心冻。一个「不忍得」，把水写成了有情的。后面垂柳照影，也是同一路数，柳枝垂到水面，是在照镜子。

温是对冷说的，晴是对阴说的。济南冬天也有雪，但雪下得小，「那些小山太秀气」，受不住大雪；也有风，但「没有风声」。老舍抓的不是「不冷」，是「冷得温和」，这个分寸感就是全文的基调。

所以文中的比喻都偏软：摇篮、花衣、害羞、水墨画、蓝水晶。没有一处是硬的、险的、壮的。同是写雪，别人写「千里冰封」，他写「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」。选词的方向，就是「温晴」的方向。

写水那一段的结尾抬到了天上，「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，那么蓝汪汪的，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」。晴到极处，成了透明。文章到这里收住，最后只留一句「这就是冬天的济南」，没有议论，温度却留下来了。

1931 年，最初发表在齐鲁大学的刊物上。老舍 1930 年到济南，在齐鲁大学任教，住了四年。他另有《济南的秋天》，两篇可以对照看，写法相近，都从「比别处好在哪里」入手。

用对比来定标准。北平风大，伦敦雾多，热带日头毒，三种都不合意，济南的「无风声、响晴、温晴」才显出来。这是散文常用的开局：先说不要什么，再说要什么。

髻是盘在头顶的发结。用「一髻儿」写矮松树尖上的雪，是把树拟人成梳了发髻的人，雪成了头上的装饰。这个量词很俏，换成「一层」「一片」就平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