词牌是曲调的名称,不是词的题目。它决定这首词有多少句、每句几个字、平仄怎么排、韵落在哪里,作者要做的就是把字按谱填进去,所以叫「填词」,不叫「写词」。搞不清这一点,就容易把词牌当成标题,把「念奴娇」理解成写一位女子的娇态。
词牌是曲调名,不是题目
词在唐代兴起时是配乐歌唱的,曲调先有,歌词后填。每个曲调都有自己的名字,这个名字就是词牌。后来曲谱失传,只剩文字格律,词牌就变成了纯格式的代号。
因为词牌只管格式不管内容,所以同一词牌下可以写完全不同的题材。要说明这首词写什么,就得另加题目,格式是「词牌·题目」,中间用间隔号,比如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。
也有不加题目的,只标词牌,如《浣溪沙》《如梦令》。这种情况下,正文第一句往往承担了点题的作用,读者靠首句判断内容。选本里常见的「浣溪沙·一曲新词酒一杯」,其实是把首句当题目用了。
词牌名本身的来源很杂:有的取自教坊曲名,如《菩萨蛮》《浣溪沙》;有的取自人名,如《念奴娇》得名于唐玄宗天宝年间的歌女念奴;有的取自地名,如《沁园春》与汉代沁水公主的园子有关;还有的直接按字数命名,如《十六字令》《百字令》。
词牌定下四件事:句数、字数、平仄、韵位
一是句数,全篇分几拍、几句;二是字数,每句几个字,全篇共多少字;三是平仄,每个字位置上该用平声还是仄声,可平可仄的地方标注为「中」;四是韵位,哪几句押韵、押平声韵还是仄声韵。
这四件事合起来叫词谱。清代《钦定词谱》收词调八百二十六、体两千三百零六,是收罗最全的一部;韵书常用《词林正韵》,分十九部,把诗韵里相邻的韵部合并,比诗韵宽。
词牌与字数不是一一对应。同一词牌常有多种「体」,字数可以差几个,句式也可增减,这就引出了正格与别格的问题。
还有一组容易混的概念:令、引、近、慢。它们原本是按乐曲结构分的,大体上令短、慢长,但不能当成严格的字数标准,同一个词牌在不同词谱里的归类也可能不同。
念奴娇到底有几个名字?
本名是《念奴娇》,别名至少有《百字令》《大江东去》《酹江月》《百字谣》几个,都因全篇一百字或名句而得。这种「一调数名」的现象在词里很普遍,是词牌流变留下的痕迹。
别名的产生有几条路径:取本调中的名句,如苏轼「大江东去」;取全篇字数,如「百字令」;取本调中反复出现的词,如「酹江月」。同一个曲调在不同时代、不同选本里被叫成不同名字,久了就都成了通用名。
判断是不是同一调,不能只看名字,要看句数字数与平仄。名字相同而格律不同的情况同样存在,比如《菩萨蛮》与另一支也叫《子夜歌》的曲调,名字撞了,格律完全不同。
| 词牌 | 常见别名 | 字数 | 句式特点 | 代表作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念奴娇 | 百字令、大江东去、酹江月 | 一百字 | 长调,上下片各十句,多用入声韵 | 苏轼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 |
| 水调歌头 | 元会曲、凯歌、台城游 | 九十五字 | 双调,上下片各九句,平韵 | 苏轼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 |
| 浣溪沙 | 浣沙溪、小庭花 | 四十二字 | 双调,上下片各三句七字,平韵 | 晏殊《浣溪沙·一曲新词酒一杯》 |
| 菩萨蛮 | 子夜歌、重叠金 | 四十四字 | 双调,两仄韵两平韵,四换韵 | 传李白《菩萨蛮·平林漠漠烟如织》 |
| 如梦令 | 忆仙姿、宴桃源 | 三十三字 | 单调,五仄韵一叠韵 | 李清照《如梦令·昨夜雨疏风骤》 |
| 蝶恋花 | 鹊踏枝、凤栖梧 | 六十字 | 双调,上下片各五句,仄韵 | 柳永《蝶恋花·伫倚危楼风细细》 |
看这张表要注意:字数是常见体的字数,不是唯一值。同一词牌如果存在多种体,字数会不同,标注时必须说明是哪一体,否则容易被人挑出错。
正格与别格,谁说了算?
没有统一的裁决者。正格、别格是后人编词谱时作的判断,标准通常是「时代早、作者有名、填的人多」,不同词谱的取舍并不一致。
以《念奴娇》为例,有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是辛弃疾「书东流村壁」为正格、苏轼「大江东去」为别格;但《钦定词谱》等谱书以苏轼这一体为正体的做法同样存在。两种处理都有依据,不能简单说谁错。
所以写文章或答题时,稳妥的表述是「不同词谱的处理不一致」,并说明依据的是哪一部谱。直接断言「某作为正格」,遇到用另一部谱的读者就会被判错。
对一般读者,正格别格的实用意义不大。知道同一词牌可以有多种体、字数与句读会有出入,就足够应付阅读与考试;真正填词的人才会去逐字对谱。
王力的四分法,怎么用才不出错
王力把词牌之间的关系分成四种:调同名异(一调数名)、调异名同(数调同名)、调异句同(格律字句相同而腔调不同)、调同句异(一调数体)。这个框架清晰,但举例时最容易出错。
第一类举例要分清本名与别名。《念奴娇》是本名,《百字令》《大江东去》《酹江月》是别名,顺序不能反。第二类要说明是「名字相同、格律不同」,不能写成「同一个词牌的别名」。
第三类「调异句同」最容易被误解。字句全同不等于同调,因为配的乐曲不同,平仄安排也可能有细微差别,这类判断需要对照词谱,不能只看字数。
第四类「调同句异」就是一体多名。举例时务必加上「不同词谱处理不一致」这一句,否则很容易把某一家的判断当成定论。
常见问题
词牌和词题有什么区别?
词牌规定格式,词题说明内容。像《水调歌头》是词牌,「明月几时有」是词题,合起来写作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。只有词牌没有词题的,通常以首句代题。
同一词牌为什么字数会不一样?
因为存在多种体。填词时增损字句、改变句读,都会形成新的体,词谱把它们分别记录下来。标注字数时要说明是哪一体,笼统说「某词牌多少字」并不严谨。
《念奴娇》为什么又叫《百字令》?
因为它全篇一百字。以字数代称是词牌别名最常见的来源之一,同类的还有《十六字令》。这类别名直观好记,但在正式文献里仍以本名为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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