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倾销税是进口国在正常关税之外加征的一种进口附加税,专门针对以低于正常价值出口的商品。征税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:存在倾销、存在损害、两者有因果关系。它的金额不得超过倾销幅度,实施满五年还要经过一次复审才决定是否延续。
三个要件,缺一个都征不了
第一个是倾销,指受调查产品的出口价格低于其正常价值。这里的「低于」不是比进口国的售价低,而是比它在本国或第三国的可比价格低,比较基准搞错是最常见的误解。第二个是损害,指进口国生产同类产品的产业受到实质损害、实质损害威胁,或者实质阻碍了国内新产业的建立。
第三个是因果关系,要证明损害是由涉案产品的低价进口造成的,而不是其他因素。其他因素包括需求萎缩、原材料涨价、技术落后、汇率波动、别国进口的竞争。调查机关必须把这些因素剔除,剩下的才能归因于倾销。这一环常被忽略,却是世贸组织争端解决中最常被质疑的地方。
三要件之外还有一道程序门槛:申请调查的国内产业必须达到一定的代表性,通常要求支持申请的厂商产量占表示意见的厂商总产量的半数以上,且不低于全国同类产品总产量的四分之一。代表性不足,调查根本不立案。
| 要件 | 问的是什么 | 怎么证明 | 不成立会怎样 |
|---|---|---|---|
| 倾销 | 出口价格是否低于正常价值 | 比对出口价格与国内价、第三国价或结构价 | 倾销幅度为零或可忽略,终止调查 |
| 损害 | 国内产业是否已受到实质损害 | 产量、销量、价格、利润、就业等指标的趋势 | 无损害则不能征税 |
| 损害之威胁 | 将来是否会受到实质损害 | 产能、库存、订单、扩产计划等前瞻指标 | 仅凭猜测不能认定,须有明确证据 |
| 因果关系 | 损害是否由低价进口造成 | 剔除其他因素后作归因分析 | 归因不成立,不能征税 |
| 产业代表性 | 申请方能否代表国内产业 | 支持者产量占表示意见者的比例 | 代表性不足,不予立案 |
表中「可忽略」有量化标准:倾销幅度低于百分之二,或者涉案产品进口量占同类产品进口总量低于百分之三(多个国家合计超过百分之七的除外),一般应终止调查。这是「微量不计」原则,写在世贸组织反倾销协定里。
正常价值怎么算,为什么这是全案的技术核心?
三种方法有先后顺序。首选出口国国内市场的正常贸易过程中的可比价格;如果没有可比的国内销售,或者销量过低,就用向第三国出口的价格;再不行,用结构价格,即原产国的生产成本加上合理的管理销售费用和利润。三种方法算出来的数可能差很多,选哪一种往往决定案子走向。
「正常贸易过程」这个限定很关键。低于成本价的销售、关联方之间的交易、非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价格,都可能被排除在外。排除之后剩下的样本不够,就只能往结构价格走,而结构价格里的成本与利润率都是推算出来的,弹性很大。
还有一个技术细节:比较要在同一贸易环节、同一时间、同一税负条件下进行,通常统一折算到出厂价环节。出口价格如果是到岸价,要先扣除运费、保险费、佣金,再与出厂环节的正常价值比。这些调整项目叫「价格调整」,一项没扣对,倾销幅度就会失真。
倾销幅度决定税率上限,不是想定多高就多高
倾销幅度等于正常价值减出口价格,再除以出口价格。注意分母是出口价格,不是正常价值,这一点最容易记反。举例:某产品正常价值每吨一千美元,出口价格每吨八百美元,倾销幅度就是二百除以八百,等于百分之二十五,而不是百分之二十。
算出幅度之后,税率只能在幅度以内确定,可以低于幅度,不能高于。低于幅度的做法叫「较少征税原则」,目的是让救济刚好抵消损害即可,不额外惩罚。实务中如果损害幅度小于倾销幅度,往往按损害幅度征税。
征收方式有三种:从价税,按进口价格的一定比例征;从量税,按每单位数量征固定金额;最低限价,进口价低于门槛时补足差额。三种方式对贸易的扭曲程度不同,选择哪一种要看涉案产品的价格结构。
调查期间还可以采取临时措施,形式是保证金或者保函,金额不超过预估的倾销幅度,期限一般不超过四个月。调查结论如果认定不构成倾销,保证金要退还;认定构成,就转为正式税款。这一段设计是为了防止调查期内进口激增,把损害坐实。
五年到期就自动取消吗?
不是自动取消,也不是自动延续,而是要走一次期终复审,也叫日落复审。反倾销税的征收期限一般不超过五年,期满前,国内产业可以申请复审,调查机关也可以自行决定复审。复审要回答一个问题:如果终止征税,倾销和损害会不会继续或者再度发生。
复审的举证方向和原案相反。原案是国内产业证明「有倾销、有损害」,复审是围绕「取消之后会不会复发」展开,可以用较低的证据标准,也不必重新算一遍完整幅度。所以实务中不少案件在复审后继续维持征税,只是税率可能调整。
如果没人申请、调查机关也不自行复审,征税措施就按期终止。这个「默示终止」的机制,是日落条款的核心:它把举证责任压在希望维持措施的一方身上,防止一项临时救济变成永久壁垒。
还要区分反倾销税与反补贴税、保障措施。反倾销针对价格歧视,反补贴针对政府补贴,两者都要证明损害与因果关系;保障措施针对进口激增造成的严重损害,不需要证明不公平贸易,但要对所有来源国一视同仁,且要给予补偿。三套工具的适用条件完全不同,不能混用。
常见问题
反倾销税由谁缴纳?
由进口商在报关时缴纳,和正常关税一起征。出口商不直接缴税,但税负会通过压低出口价格或者提高进口国售价转嫁,最终由进口国消费者和下游产业分担一部分。
反倾销和反补贴可以同时征吗?
可以。同一产品如果同时存在倾销和补贴,可以分别征收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,但两项合计不得达到或超过倾销幅度与补贴金额之和,避免重复救济。
企业被裁定倾销后还能继续出口吗?
能,但要承担税负。另一种路径是价格承诺,出口商承诺不低于某个价格出口,调查机关据此中止调查、不征税。价格承诺需要调查机关接受,且出口商要定期报告履约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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