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花好月圆夜,天涯共此时」是一句拼合出来的话。「天涯共此时」出自唐代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,「花好月圆」是成语兼祝辞;没有一首古诗同时含这两句,把它连成一联,是现代歌曲与节庆文案的产物。拆开看各有来历,合起来查不到出处。
「天涯共此时」出自哪一首诗?
出自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。全诗八句: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。情人怨遥夜,竟夕起相思。灭烛怜光满,披衣觉露滋。不堪盈手赠,还寝梦佳期。写的是月夜思念远人,从望月到怀远,从室内到室外,最后落回床榻与梦境。
这里有一处常见的书名错误。网上不少资料把诗题写成《望月怀古》,连一些词条也照抄。正确的题目是《望月怀远》,「怀远」是怀念远方之人,与「怀古」的凭吊古迹完全是两回事。判断依据很简单:全诗没有一句涉及历史与古迹。
「情人」也要按唐人的用法读。这里的「情人」指多情之人、有情之人,可以指诗人自己,也可以指他所怀念的一方,不是今天意义上的恋人。「遥夜」是长夜,「竟夕」是整夜,两个词合起来,把一夜无眠写足了。
张九龄是开元年间的名相,韶州曲江人,世称张曲江。他的诗以《感遇》组诗与此篇最著名,蘅塘退士编《唐诗三百首》,五言古诗一卷开篇选的就是《感遇》。一个宰相的诗以清淡见长,在盛唐诗人里不多见。
「花好月圆」最早见于哪里?
较早的文献来源是北宋张先的《木兰花》。词中有句:「人意共怜花月满,花好月圆人又散。」张先字子野,因三句写影的名句被称作张三影,是北宋前期的词人。
要注意原句的意思与今天相反。今天说「花好月圆」,是祝人团圆美满;张先这句后面紧接「人又散」,说的恰恰是花正开、月正圆而人却离散,好景与人事对不上。这是一个反用的例子:越是写景圆满,越显得离别难堪。
成语在流传中会脱离原境。「花好月圆」后来被大量用于婚庆与节庆祝辞,喜庆的意味盖过了原本的怅惘。知道它出自一句伤别之词,再用它祝福别人,并不冲突,但读宋词时不要把它一律解作美满。
这两句是怎么被拼到一起的?
拼合的路径大致有两条。一条是流行歌曲:以「花好月圆」为题的歌不少,「花好月圆夜」这样的组合在歌词里反复出现,听众容易把相邻的句子记成一体。另一条是节庆文案:中秋的祝福语需要既团圆又思念,「花好月圆」给团圆,「天涯共此时」给思念,凑在一处正好合用。
问题在于,拼合之后句子看起来工整,实际上格律不通。「花好月圆夜」是五个字,「天涯共此时」也是五个字,读起来像一联,但前者不是诗句,后者是五言律诗中的一句,平仄与对仗都对不上。凡是看到这种「像诗而不是诗」的句子,先查出处,多半能查出问题。
类似的拼合还有不少,比如把不同词牌的名句接成一副对联,或者给成语配一句音韵相近的古诗。这类句子在祝福场合无伤大雅,写进作文或试题解析里就要小心。判断的办法是逐句检索:两句若能分别落到两篇不同的作品上,基本可以判定为拼合。
| 词句 | 出处 | 原意 | 今天的用法 |
|---|---|---|---|
| 天涯共此时 | 唐·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 | 远隔天涯的人在同一时刻共对明月 | 中秋、异地思念的常用语 |
| 海上生明月 | 同上 | 明月从海面涌出 | 题画、晚会、中秋文案 |
| 花好月圆 | 宋·张先《木兰花》(较早文献) | 原句「花好月圆人又散」,写团圆难得 | 祝婚、祝团圆 |
| 花好月圆夜 | 现代歌曲与节庆文案 | 无古诗出处 | 节日祝福、歌词 |
「海上生明月」的「生」,为什么不能写成「升」?
这是炼字的常考点。「生」有生成、涌现之意,写出明月从海平面一点点涌出来的过程,带着蓬勃的生命感;「升」只表示位置由低到高,是个中性的动作词。一字之差,画面就从「海上生出月亮」变成了「月亮升起来」。
与之相配的是下一句的「共」。月亮只有一个,人在天涯各处,却能共对同一轮月,这个「共」字把空间的距离抹平了。前句写月之出,后句写人之隔,一出一隔,怀远的意思就出来了。
尾联「不堪盈手赠,还寝梦佳期」也值得一说。月光虽满,却捧不起来赠给远方的人,只好回房入睡,指望在梦里相见。这个动作很轻,把无从传递的思念写得具体。后来「盈手」成了咏月的熟典。
常见问题
「花好月圆夜,天涯共此时」出自哪首诗?
不是一首诗里的句子。「天涯共此时」出自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,「花好月圆」是成语,较早见于张先《木兰花》。两句连用是现代的组合,查不到同时包含这两句的古代作品。
《望月怀远》和《望月怀古》是同一首诗吗?
不是,而且《望月怀古》这个题目本身是误传。张九龄的原题是《望月怀远》,「怀远」指怀念远方之人。把「远」写成「古」,是把怀人诗误认成了咏史诗。
「花好月圆」是褒义还是贬义?
今天是褒义,用于祝福团圆美满。但在张先的原句里,「花好月圆人又散」是以乐景写哀情,说的是好景常在而人难聚。词义随语境变化,读原词时不能按今天的喜庆义去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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