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最早的汉字是什么

要分两层回答。问成体系的文字，答案是商代晚期的甲骨文，这一点学界没有分歧。问最早的汉字雏形，就要往新石器时代的刻符里找，贾湖刻符、陶寺朱书都是候选，但都还有争议，谁也不能定案，只能说各有各的道理。

「最早」这两个字，要怎么定义？

讨论这个问题，先得把「最早」拆开。它至少可以指三件不同的事，答案完全不一样。

• 最早的单个符号：只要能表达一个固定意思的刻划，就算。这一层可以追到新石器时代早期，距今七八千年。
• 最早的成篇记录：符号之间要有语法关系，能连成一句话。这一层目前只能追到商代。
• 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：有足够的字数、完整的造字规则、能记录任意语言。这一层是甲骨文。

多数人问「最早的汉字」，心里想的是第三层，但期待的回答常常是第一层。两层混在一起谈，就会吵不出结果——一方说甲骨文，一方说贾湖刻符，其实各自说的是不同的事。

甲骨文凭什么算「成熟」

不是因为它老，是因为它完备。判断一种文字是否成熟，通常看四条：字数够不够多、造字法够不够全、能不能记录完整的句子、有没有稳定的书写规范。甲骨文四条都过。

已发现的甲骨单字约四千多个，能确认释读的约三分之一。这个数量足以覆盖占卜涉及的天气、农事、战争、祭祀、疾病、生育等各类内容。造字上，象形、指事、会意、形声、假借都已出现，其中形声字占比不低，这是文字走向成熟的标志——有了形声，就能大批造新字。

文体上，一条完整的卜辞包含叙辞、命辞、占辞、验辞四部分：哪天占、问什么、商王怎么判断、后来应验没有。这是完整的叙事结构，不是零散的记号。

还有书写规范。同一时期的甲骨文，字形结构、笔画顺序、行款方向都相当稳定，说明它背后已经有一套约定俗成的写法，不是随手刻的。

比甲骨文更早的几批符号

甲骨文之前，确实还有更早的刻划。问题在于，这些刻划算不算「字」，学界一直没有共识。下面这张表按年代排列，把争议点一并标出。

表里最值得注意的是陶寺朱书。它在年代上比甲骨文早将近一千年，字形上又确实像字，一个像「文」，一个像「尧」或「易」，释读有分歧。但它只有两个字，写在一件器物上，没有上下文，无法证明它能记录语言。孤证不立，这是它进不了「最早汉字」名单的根本原因。

贾湖刻符的问题相反：数量有十几例，年代更早，但形态过于简单，一竖一横一撇，和后来甲骨文的字形之间找不到清晰的演变链。没有演变链，就无法证明它是汉字的祖先，而不是别的什么记号。

王懿荣那一年，到底发现了什么

一八九九年，也就是光绪二十五年，王懿荣因病服药，在买来的「龙骨」这味药材上看到刻划的痕迹，判定为古文字。这是甲骨文研究的起点。

这里有个常见的表述错误，要纠正：他发现的是甲骨上的文字，不是「甲骨文的所在地」。产地是河南安阳小屯，这一点在当时的古董商那里已经知道，只是被刻意隐瞒。王懿荣的贡献是认出这是文字，并且开始收藏、研究。

至于出土数量，通行的说法是「约十五万片」，分布在国内多家收藏机构和海外博物馆。有些文章会给出一个精确到个位的数字，比如十几万几千几百块，这类数字看着严谨，其实统计口径各不相同——有的只算有字甲骨，有的把碎片也算进去。引用时用「约十五万片」更稳。

还有一处要修正。甲骨文的年代主体是商代晚期，西周早期也有少量发现，个别遗址晚到春秋。说「从商晚期延续到春秋」不算大错，但容易让人以为春秋时期还在大量使用甲骨占卜，实际数量极少，不构成一个阶段。

为什么不能简单说「甲骨文是最早的汉字」？

因为这句话省掉了限定语，容易被理解成「甲骨文之前没有汉字」。更准确的说法是：甲骨文是目前已知最早的、成体系的汉字。

「已知」两个字不能省。考古是不断有新发现的，今天的「最早」随时可能被明天的地层改写。学术表述里加这两个字，不是谦虚，是准确。

「成体系」三个字也不能省。甲骨文一出现就已经相当成熟，字数和规则都很完备，这反而说明它前面应该有一段发展期。那段发展期的实物，目前找到的都不足以定案。这是文字学上的一个悬案，不是一句「甲骨文最早」能盖过去的。

所以回答这个问题，比较稳妥的说法是：成体系的汉字，最早是商代晚期的甲骨文；汉字起源的上限，目前只能追到新石器时代的刻符，具体是哪一种、算不算字，还在讨论中。

常见问题

甲骨文是刻的还是写的

多数是刻的，也有朱书和墨书的。刻用青铜刀或玉刀，直接在龟甲、兽骨上刻；也有先写后刻的，刻完再填朱或填墨。少数甲骨上能看到只写未刻的笔迹，笔画圆润，和刻出来的方折感完全不同，这批材料对研究当时的书写方式很有价值。

为什么甲骨文里有那么多不认识的字

因为释读要靠对照。一个字能被认出来，通常要有三条证据之一：后世字书里有对应形体、辞例能确定它的用法、能和金文或其他古文字接上。三条都不占的字，就只能存疑。剩下的约三分之二，多数属于这类「见得到、认不出」。

「汉字是仓颉造的」这个说法怎么看

是传说，不是史实。《说文解字》序里讲仓颉造字，「天雨粟，鬼夜哭」，这是汉代的建构。文字不可能由一个人造出来，它是在长期的记事实践中逐步形成的。仓颉如果实有其人，更可能是某个时期的整理者，而不是发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