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句是「春色满园关不住」。全诗四句:应怜屐齿印苍苔,小扣柴扉久不开。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。作者是南宋的叶绍翁,诗题《游园不值》,收在他的《靖逸小稿》里。这首诗的流传,一半靠后两句,一半靠那个常被读错的题目。
全诗和作者
叶绍翁字嗣宗,号靖逸,龙泉人,南宋江湖派诗人。生卒年不详,一般推测生活在宁宗、理宗两朝。他一生没做过什么显官,长期隐居在西湖一带,与葛天民、赵师秀等人唱和,诗风清淡,长于七绝。
《游园不值》写的是一次没见到人的拜访。诗人去友人的园子,敲了很久门没人应,正准备走,抬头看见一枝杏花从墙头伸出来,于是有了后两句。全诗二十八字,前两句写扫兴,后两句写意外之喜,转折全靠那枝花。
「游园不值」的「不值」是什么意思?
是「没遇到人」,不是「不值得」。值在古汉语里作「遇到、碰上」讲,「不值」就是主人不在家,白跑一趟。同类的用法还有「值遇」「相值」,都是相遇的意思。
这个误解很普遍,因为现代汉语里「不值」几乎只剩下「不值得」一个意思。把题目读成「游这个园子不值得」,后两句的惊喜就全没了——诗的重点恰恰是没见到人,却见到了春色。
「应怜屐齿印苍苔」,怜的是谁?
一种解法是园主人。应作「大概」讲,怜作「爱惜」讲:大概是园主人爱惜满地青苔,怕木屐齿踩坏了,所以不肯开门。这样解,前两句有了因果,敲门不开也有了着落。
另一种解法是诗人自己。诗人自己爱惜青苔,所以走路很轻,敲门的动作也很轻(「小扣」),久等不来也不恼。这样解,全诗的语气更从容,也更符合宋诗讲究含蓄的路子。
两说并存,教材和选本多取前一种。真要判断,可以看「小扣」二字:轻轻敲门,既是礼貌,也说明诗人心境不急。这一点两种解法都说得通,所以争不出结论,答题时说明两说即可。
几个字词最容易读错
这首诗的字面不难,难在几个字今天的意思已经变了。逐字对一遍,比背赏析有用。
| 词句 | 字面义 | 常被误解为 |
|---|---|---|
| 不值 | 没有遇到(园主人不在) | 不值得一游 |
| 应怜 | 大概是爱惜 | 应该可怜 |
| 屐齿 | 木屐底下的齿 | 鞋跟、脚印 |
| 小扣 | 轻轻敲 | 小声叩问 |
| 柴扉 | 柴门 | 柴火 |
| 红杏出墙 | 一枝杏花伸出墙外 | 婚外情 |
「屐齿」值得多说一句。木屐是底下装齿的木鞋,前后各一齿,便于在泥地里行走,齿一踩就陷进苔藓里,留下印子。诗人特意提这个细节,是为了说明自己走得很近、站得很久,不是匆匆路过。
这两句为什么会被当成哲理句?
后两句后来被反复引用,早已超出写景的范围。墙可以关住园子,关不住春天;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,一旦长成,就一定要往外走。
这种读法在现当代特别流行,常用来比喻新生事物、改革潮流、真才实学挡不住。需要注意的是,这层哲理是读者后来加上去的,叶绍翁写的时候未必想到。宋诗本来说理多,但这一首的好处在于理在景中,不点破。
还有一个常被提起的对照:陆游《马上作》有「杨柳不遮春色断,一枝红杏出墙头」,意象几乎一样。两诗先后有争议,一般认为叶绍翁有所化用,但「关不住」三字把静态的遮挡变成了动态的冲破,境界比陆作高出一层。
「红杏出墙」怎么变成了婚外情的意思?
在宋诗里,它只是纯粹的春景。杏花伸到墙外,是园子关不住的证据,没有任何情爱含义。这一层意思是后来长出来的,与叶绍翁无关。
演变大致沿着两条线:一是「墙」在文学里长期象征阻隔与闺阁,二是「出」带有越界的意味。两者一叠加,红杏就成了不安于内室的女子。明清小说、戏曲把这个用法固定下来,民国以后的通俗读物又把它推进大众语汇。
所以要分清两个层面:读叶绍翁,用的是原义;说某人「红杏出墙」,用的是引申义。引申义和原诗没有关系,不能反过来拿它去解诗,也不能因为今义不雅就回避这首诗。
类似的语义下沉在汉语里不少见。「桃色」「绯闻」都走过同一条路:先指颜色或消息,再指男女情事,最后固定为贬义。词义一旦往下走,就很难再升回去,这也是读古诗时容易拿今义套古义的原因。
常见问题
「一枝红杏」还是「数枝红杏」?
通行本作「一枝」。一枝比数枝好:墙头只探出一枝,才显得园内春色之满,关不住的力量全压在这一枝上。若写数枝,反倒把「关不住」的张力摊薄了。
这首诗是写春天还是写夏天?
写早春。杏花是早春开放的花,江南一般在三月前后。诗中提到苍苔、柴扉,都是初春庭院的景象,与暮春的落花不同。
「游园不值」的「园」是谁家的?
说法不一。有人说是友人的私园,也有人认为是滁州或杭州的某处名园,但都没有确证。诗里没有交代主人身份,这一点只能存疑,答题时不必强行落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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