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」表现的不是单纯的狂,而是长期压抑之后骤然被承认时的自信与自我确认。这两句出自李白《南陵别儿童入京》,写在天宝元年接到诏书、即将启程入京的那一刻,语气里既有得意,也有赌气。
「出门」两个字为什么是这两句的关节?
全诗结尾四句是「会稽愚妇轻买臣,余亦辞家西入秦。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」。前三句都在铺路,最后一句才是落点,而落点落在一个动作上。
「出门」是分界线。门内是被人看轻的日常,门外是尚未兑现的际遇。仰头大笑不是笑给旁人看,是把多年积下的闷气一次放出来,所以笑的动作比笑的理由更重要。
「岂是」是反问,语气比陈述硬。「我辈」把「我」扩成一类人——像我这样的人。三个字一加,这句就从自夸变成了自我定性:我本来就不属于被埋没的那一档。
「蓬蒿人」指哪一种人?
蓬蒿是野草。蓬蒿人指住在草野之间、默默无闻的人,与身在廊庙相对。李白用这个词,等于给自己划了一条线:我不在被埋没的那一类里。
需要说明的是,这个词并不带对农人的轻蔑。李白轻视的不是耕种,是「被埋没」这件事本身。他在同一时期的诗里反复写「没人识得」,落点都在「识」而不在「贵」。
把这一层分清,才不会把这两句读成纯粹的傲慢。傲慢是对人的,这两句是对命运的一次抢先表态。
前六句写了什么,这个「狂」才有来处?
开头「白酒新熟山中归,黄鸡啄黍秋正肥」,家酿刚熟、秋鸡正肥,是极具体的丰足。接着「呼童烹鸡酌白酒,儿女嬉笑牵人衣」,孩子拉着衣角,是家常的暖。这两联把气氛定在明亮上。
中间「高歌取醉欲自慰,起舞落日争光辉」,一个人唱歌、喝酒,在落日下起身起舞。这是压抑者的自我排遣,热闹里带着独处。
关键在「会稽愚妇轻买臣」。《汉书·朱买臣传》里,朱买臣家贫好读书,妻子嫌他穷困求去,后来他做了会稽太守。李白把这个典故写进自家离别的场景,等于隔空回应那些看轻他的人。有了这一句垫底,后面的「大笑」才不是空喊。
| 诗句 | 字面 | 透露的性格侧面 |
|---|---|---|
| 白酒新熟山中归,黄鸡啄黍秋正肥 | 家酿初熟,秋鸡正肥 | 对日常细节敏感,情绪底色是亮的 |
| 呼童烹鸡酌白酒,儿女嬉笑牵人衣 | 使唤童仆杀鸡倒酒,孩子拉着衣角 | 有家常气,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|
| 高歌取醉欲自慰,起舞落日争光辉 | 唱歌饮酒自我宽解,落日下起身而舞 | 热闹里的孤独,靠自己消化 |
| 会稽愚妇轻买臣 | 借朱买臣被妻轻视的旧事 | 对轻视者的回应,带一点赌气 |
| 仰天大笑出门去 | 抬头大笑,走出家门 | 释放,动作大于言语 |
| 我辈岂是蓬蒿人 | 像我这样的人怎会是草野无名之辈 | 自我定位,用反问把话说死 |
这次入京只待了不到两年,昂扬后来怎样了
天宝元年秋入长安,李白供奉翰林;天宝三载,他就被「赐金放还」。前后不到两年。这两句的昂扬,在他一生里是很短的一段。
它后面接着的,是《行路难》里「大道如青天,我独不得出」那样的郁结,是《将进酒》里「与尔同销万古愁」的排遣。同一个人的两种笔调,隔了不过数年。
所以读这两句,若只读出「狂」,会漏掉它的时间性:它是顶点,不是常态。正因为后面跌得重,这一声大笑才显得又亮又薄。
这两句最容易被读成哪两种样子?
第一种是读成纯粹的骄傲。可前文写的是杀鸡、倒酒、孩子拉着衣角,全是家常。一个真正目中无人的人,不会把家里的琐事写得这样细,也不会在临行前惦记黄鸡肥不肥。
第二种是读成对富贵的渴望。李白求的是「申管晏之谈,谋帝王之术」的用世之志,不是钱。他要的是被任用以至成事,所以诏书到手时的兴奋,落点在「终于有人识得」,而不在「从此可以发财」。
把它和「天生我材必有用」放在一起看,差别就清楚了。后者写于失意之时,是无人可用时的自我安慰,向内撑住自己;前者写于被召之时,是向外宣告。同一个人,两种处境,两副口气。
分清这两层,回答「表现了什么性格」时才能说出层次,而不是只丢一个「狂」字了事。
常见问题
这两句是李白什么时候写的?
作于天宝元年(742)秋。李白在南陵(今安徽南陵)接到唐玄宗诏书,启程入京前写下此诗,诗题里的「儿童」指他当时的子女。
「蓬蒿人」是骂人的话吗?
不是。蓬蒿指野草,蓬蒿人指草野间无名之人。李白用它作反衬,说自己不甘被埋没,并非贬低劳作的人,这一层常被读反。
答题时怎么概括才不空?
先落到字上:「仰天大笑」是外放的动作,「岂是」是反问的语气,「我辈」是把自己归入一类。再补一层因果:这份自信有前文的欢快与朱买臣的典故做底,也有后来赐金放还的失意做对照,因此是「压抑已久之后的短暂自信」,而非一贯的狂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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